第(1/3)页 午后的皇宫,金瓦被日头晒得发亮,殿檐下却凉得像深井。 皇帝坐在御案后,批着今日最后一份折子。 那折子是江南盐课的奏报,字里行间全是哭穷。 什么雨水太多,盐田受损,民力疲敝,请朝廷减课三年。 皇帝朱笔落下,在“减课三年”四字旁画了个圈,又在空白处写了两行小字。 “盐田受损,盐商不损,百姓疲敝。” “盐税不疲,着户部另核。” 门外内侍弯腰入内。 “陛下,皇城司沈指挥使求见。” 皇帝没有抬头,只把朱笔在砚边轻刮。 “让他进来。”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。 沈炼穿着皇城司黑袍,进门后径直走到丹墀前,单膝跪下,双手托起一只竹筒。 “陛下,京畿水路急报。” 皇帝仍旧在看折子。 沈炼举着竹筒。 他在皇城司多年,见过半夜抄家和午门问斩,也见过大臣跪在雨里求活命。 可每次进御书房,他总会觉得这地方比诏狱更难熬。 诏狱里,刀会落下来。 御书房里,刀先在你头顶悬着。 何时落,落给谁,全看御案后那个人愿不愿开口。 皇帝批完最后一个字,把折子合上。 旁边小太监适时地捧来温水。 皇帝净了手,擦完后才看向沈炼托着的竹筒。 “说吧,又有什么坏消息。” 沈炼垂首道:“京畿水路生变,许家长子许无忧接掌水程堂后。” “他扣下了广义商号货船,查出军供硝石、硫磺被栽赃木炭一案,又顺着底下人的死,截获一份北线军粮折损清单。” 皇帝拿起茶盏,疑惑道。 “许无忧?” 沈炼道:“正是诚意伯许有德嫡长子。京中素有浪荡之名,前些日子入了水程堂。” 皇帝没喝茶,只问:“广义商号背后牵到谁?” 沈炼将竹筒举得更高。 “请陛下过目。” 皇帝没有接。 “念。” 沈炼双手打开竹筒,取出里面的窄条清单副。 纸页被水泡过,边角卷起,上头字迹却还算清楚。 他先扫了一遍,喉间有些发干。 这张纸不长,可每一行都能要人脑袋。 “江淮仓军粮八千石,报损一成二,分润三百八十两。” “淮泗转运粮一万石,报损一成五,分润六百二十两。” “广义商号承转北线三批,挂免查牌,夜间换舱,少入镇北军仓粮二千四百石。” “漕司巡检陶伯庸收银七十两,放行票根三张。” “北线折损账,按例分润,三成入商,二成入漕,余数送总验。” 念到这里,沈炼停了半拍。 皇帝掀起眼帘。 “继续。” 沈炼把纸页翻到末尾,声音压低。 “末尾朱砂圈注四字。” “总验,尚府。” 可沈炼觉得,御书房里忽然少了几分活气。 不是风停了,也不是人少了,而是那四个字落地之后。 第(1/3)页